第一福音书马太信息系列十七-----是，就说是：耶稣的教导与当代语言观的碰撞
2026年1月11日证道
讲题：第一福音书马太信息系列十七—–是，就说是：耶稣的教导与当代语言观的碰撞
毛志斌 Abraham Mao
经文：
“33你们又听见有吩咐古人的话，说：‘不可背誓，所起的誓，总要向主谨守。’34只是我告诉你们：什么誓都不可起。不可指着天起誓，因为天是 神的座位；35不可指着地起誓，因为地是祂的脚凳；也不可指着耶路撒冷起誓，因为耶路撒冷是大君的京城；36又不可指着你的头起誓，因为你不能使一根头发变黑变白了。37你们的话，是，就说是；不是，就说不是；若再多说，就是出于那恶者（或作“是从恶里出来的”）。”（太5：33-37）
前言：谎言、誓言、真相与真理
亲爱的弟兄姊妹，主内平安！今天，我们以“是就说是”为题，来深入探讨耶稣基督在登山宝训中这一段深刻的教导。这段经文虽只有短短几句，却如同一把锐利的宝剑，直刺人类言语的核心问题：在谎言横行、誓言泛滥、真理模糊、真相扭曲的时代，耶稣的话语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永恒的准则。它不只是道德规范，更是神学宣言，邀请我们从神圣的视角审视语言的本质，并以此回应20世纪以来现代主义和后现代主义对语言的哲学观点。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我们每天面对海量的言语：社交媒体上的帖子、政治家的承诺、商业广告的诱惑，甚至日常对话中的小谎言。这些言语常常被现代主义还原为可验证的“事实”，或被后现代主义解构为相对的“叙事”。但耶稣的教导提醒我们，语言源于上帝，是承载真理的工具，而不是人类随意操纵的玩具。我们将从圣经和神学角度，围绕谎言、誓言、真理和真相四个主题，层层展开分析。
在这个信息技术高度发达的二十一世纪，大数据、人工智能正深刻改变着人类生活和社会，一方面每天我们可通过手机、电脑网络、电视等信息工具可接收到海量的文字、图像、声音和视频消息、信息。
令人眼花缭乱的讯息和信息的大爆炸似乎使我们有了越来越多选择，但我们又深陷对我们看到、听到的讯息的真假怀疑和苦恼中，不仅仅电诈电话或短信每天考验着我们的智商，而且我们几十年来都被动地接受着操控意识形态和思想的人和组织（宣传部）通过各种系统性地对信息和知识过滤、屏蔽或扭曲来影响我们对历史和现实的认知，而且这种信息操控技术已经发展到更不容易被我们察觉的人工智能算法下，按着我们的个人偏好向我们投喂信息，将我们封闭在更严密的信息茧房中。同一个新闻报道的事件，中国官方媒体、国际主流媒体、国内自媒体、海外简中自媒体、繁体字自媒体、英文自媒体立场和内容常常完全相反，习惯各自信息渠道了解新闻时事的不同人群常常在网上吵得不可开交，基督徒也会因为信息渠道和认知架构、底层世界观、价值观和逻辑思维能力、以及情感偏好的不同而对人、对事件观点立场对立。比如最近关于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被美国抓走，委国人上街集会和欧美一些城市的人们也为此集会，各方报道就大相径庭，中国官方媒体报道重点是：“委内瑞拉民众在市中心聚集 声援马杜罗”，而很多国际媒体和自媒体上报道那些集会的场面是：“委内瑞拉人民在欢庆独裁者马杜罗的下台，流亡国外的委内瑞拉人欢呼盼归国。”到底新闻画面的真相是什么？我们常常在一个真话被屏蔽或禁止，真相被蒙蔽或歪曲的世界里，为自己戴着的如同有色眼镜的三观过滤看到的所谓“事实”和“真相”彼此怒骂、斥责不同意我们观点立场的对方。那么真相、真理在哪里？
两千年前，耶稣基督说：“我就是道路（the way, ὁδός）、真理（the truth, ἀλήθεια）、生命（the life, ζωή）；若不藉着我，没有人能到父那里去。”（约14:6）耶稣说我就是真理the truth, 希腊文ἀλήθεια，真理的本身就是道成了肉身而来的上帝，就是耶稣基督用祂的生命所活出来，彰显出来的。真理是上帝的本质，真相是其显现。真理不仅仅是一套话语或理论，“上帝临在”本身是执行性行动（illocutionary acts言语行为），既是话语又是行动。
上帝自身终极性超越人类的语言所能描述的和定义的，因为上帝是创造者，祂是一切受造之物的源头：“因为万有都是本于祂，倚靠祂，归于祂。愿荣耀归给祂，直到永远。阿们！”（罗11：36）。上帝的终极性不仅应该影响我们如何看待受造之物，也应该影响我们如何看待人类心灵的受造结构，以及世界上每一种人类语言的结构和构成。这些都源于上帝。上帝不需要任何外在的“资源”来创造整个世界。祂也不需要任何资源来打造人类思维和语言的结构。但上帝乐意使用祂所拣选的人类的语言向我们说话，也就是启示我们。
耶稣是成了肉身而来的真理本身，英文中truth真理也即是真相、真实。要了解认识真相和真实须经过真话，也就是对真理和真相的无错谬的语言传播。耶稣所处的那个时代和我们今天的时代一样是一个真话难讲、真相难明、真理被谎言和邪恶所围攻、围剿的时代。因此登山宝训中这位伟大君王耶稣基督接着教导上帝的国度的道德基础首先是真实（5：33-37）、其次是公正（5：38-48），祂把这二者看作对现实更广泛的社会改革的两个基础。
一、 语言作为上帝创造的圣礼
要真正理解耶稣说的“是就说是”，我们必须先置身于马太福音的整体语境中。马太福音特别强调耶稣作为弥赛亚的身份，以及祂如何成全旧约的律法和先知。登山宝训（马太福音5-7章）是耶稣对门徒的系统训诲，被誉为“天国宪章”，它描绘了上帝国度的伦理蓝图。在第五章，耶稣通过一系列“你听见有话说……只是我告诉你们……”的结构，深化旧约律法，从外在行为转向内在心灵。前面这个马太系列讲道我们已经讲过，在论杀人（5:21-26）、论奸淫（5:27-30）和论休妻（5:31-32）后，祂自然过渡到论誓言（5:33-37），因为这些都涉及诚信与关系的核心。
旧约中，誓言是严肃的盟约形式。利未记19:12警告：“不可指着我的名起假誓，亵渎你神的名。”民数记30:2强调：“人若向耶和华许愿，或起誓约束自己，就不可食言，必要按口中所出的一切话行。”申命记23:21-23也要求谨守誓言：“你向耶和华你的神许愿，偿还不可迟延；因为耶和华你的神必定向你追讨，你不偿还就有罪。你若不许愿，倒无罪。你嘴里所出的，就是你口中应许甘心所献的，要照你向耶和华你 神所许的愿谨守遵行。”这些规定旨在维护社群的信任，因为在古代社会，誓言往往借用神的名或圣物来强化承诺。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誓言被滥用：人们发明迂回方式，如指着天、地或耶路撒冷起誓，而非直接指着神，以为这样可以规避责任。这就是耶稣针对的“古人的话”——就是法利赛人和文士的传统解读，他们注重形式，却忽略心灵。耶稣指斥他们说：“16你们这瞎眼领路的有祸了！你们说：‘凡指着殿起誓的，这算不得什么；只是凡指着殿中金子起誓的，他就该谨守。’17你们这无知瞎眼的人哪！什么是大的？是金子呢，还是叫金子成圣的殿呢？ 18你们又说：‘凡指着坛起誓的，这算不得什么；只是凡指着坛上礼物起誓的，他就该谨守。’19你们这瞎眼的人哪！什么是大的？是礼物呢，还是叫礼物成圣的坛呢？20所以，人指着坛起誓，就是指着坛和坛上一切所有的起誓；21人指着殿起誓，就是指着殿和那住在殿里的起誓；22人指着天起誓，就是指着 神的宝座和那坐在上面的起誓。”（太23:16-22）
耶稣的回应是革命性的：“什么誓都不可起。”祂不是废除旧约，而是揭示誓言背后的动机：如果人心诚实，何需额外担保？祂列举四个禁止：指着天–神的座位、地–神的脚凳，以赛亚书66:1：“耶和华如此说：天是我的座位；地是我的脚凳。你们要为我造何等的殿宇？哪里是我安息的地方呢？”耶路撒冷–大君的城，诗篇122:3-4：“耶路撒冷被建造，如同连络整齐的一座城。众支派，就是耶和华的支派，上那里去，按以色列的常例称赞耶和华的名。”和头-象征生命主权，人类无法掌控。这些都指向一个神学真理：整个宇宙是上帝的领域，人类无权借用它们来支撑自己的言语。这反映了上帝的主权：祂的话语是自足的、不变的，诗篇119:89，“耶和华啊，你的话安定在天，直到永远。”；希伯来书6:17-18，“在这两件不更改的事上，神决不能说谎，好叫我们这逃往避难所、持定摆在我们前头指望的人可以大得勉励。”。
从神学角度，语言是上帝创造的圣礼。《圣经》从一开始就强调话语的创造力：“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创世记1:3）。希伯来文“dabar”（话语）兼有“话语”和“事”的含义，表明上帝的言语即行动。在堕落前，亚当命名动物，创世记2:19-20，“耶和华神用土所造成的野地各样走兽和空中各样飞鸟都带到那人面前，看他叫什么。那人怎样叫各样的活物，那就是它的名字。”，反映人类作为上帝形象的语言能力。上帝向亚当说话，这就是语言的诞生。人的话产生于神向他说话，没有神的话，人就不能说人话。没有神造了我们又向我们吹气，并且向我们说话，人就不是人，就只是动物。而神的话，就是神向人所说的誓言。神向人说的誓言就是与人立约。上帝创造人后对人说的第一句话“28要生养众多，遍满地面，治理这地；也要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和地上各样行动的活物。”（创1:28）上帝对人第二次说话：“16园中各样树上的果子，你可以随意吃，17只是分别善恶树上的果子，你不可吃，因为你吃的日子必定死。”（创2：16）被神学上称为创造之约、管家之约或者行为之约。
但堕落后，语言被污染：蛇的谎言导致与神割裂，创世记3:4-5，“蛇对女人说：你们不一定死；因为神知道，你们吃的日子眼睛就明亮了，你们便如神能知道善恶。”。魔鬼以谎言迷惑人类违背神所说的话。今天的主题这经文与两条诫命有关，就是第三诫和第九诫。你有没有发现，在十诫当中有两条诫命，是与人的说话有关的？第一块法版里的第三诫，不可妄称耶和华的名；第二块法版里的第九条诫命，不可作假见证陷害人。
新约中，通过耶稣——永恒的“道”（Logos）——得到救赎：“太初有道，道与神同在，道就是神……道成了肉身，住在我们中间”（约翰福音1:1,14）。耶稣的教导因此不是随意，而是道成肉身的宣告：语言应恢复其圣洁，服务于真理。
谎言，在此框架下，是对创造秩序的颠覆。它是“从恶里出来的”（5:37），源自撒但，约翰福音8:44，“你们是出于你们的父魔鬼，你们父的私欲，你们偏要行。牠从起初是杀人的，不守真理，因牠心里没有真理；牠说谎是出于自己，因牠本来是说谎的，也是说谎之人的父。”。誓言，则是人类试图弥补诚信缺失的补丁，但往往加剧问题。真理是上帝的属性，约翰福音17:17，“求你用真理使他们成圣；你的道就是真理。”，真相则是真理在世界的显现，如耶稣的生平见证上帝的真实。耶稣说“是，就说是；不是，就说不是” （英文‘Yes, yes’ or ‘No, no’； 希腊文ναί ναί οὐ οὐ）（5：37），在字面上这句话是“是是，不是不是”，这是闪语的一种表达方法。呼吁言语的透明性：简单、直接、无需修饰。耶稣的兄弟雅各在他的书中5章12节的话， “我的弟兄们，最要紧的是不可起誓。不可指着天起誓，也不可指着地起誓，无论何誓都不可起。你们说话，是就说是，不是就说不是，免得你们落在审判之下。”（雅5:12）显然来自马太福音中耶稣的这段教导。雅各把意思解释得十分正确，他说“是你就说是，不是你就说不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基督徒的话更不须以谁作为保证。若再多说，就是出于魔鬼，或那恶者。雅各严厉告诫基督徒要谨慎自己的言语：“这样，舌头在百体里也是小的，却能说大话。看哪，最小的火能点着最大的树林。舌头就是火，在我们百体中，舌头是个罪恶的世界，能污秽全身，也能把生命的轮子点起来，并且是从地狱里点着的……舌头没有人能制伏，是不止息的恶物，满了害死人的毒气。我们用舌头颂赞那为主、为父的，又用舌头咒诅那照着神形像被造的人。颂赞和咒诅从一个口里出来！我的弟兄们，这是不应当的！”（雅各书3:5-12）。
耶稣的教导提供神学矫正：语言源于上帝，应指向永恒真理，而非人类建构。这为我们后续分析奠定基础。
二、谎言的本质：神学批判现代主义与后现代主义的扭曲
谎言不是无害的错误，而是灵里的毒瘤。耶稣明确指出，多言是“从恶里出来的”，将谎言追溯到邪恶的源头。在神学中，谎言是罪的显现，破坏人作为上帝的形象和与神与人的关系。旧约中，先知以利沙谴责仆人基哈西为贪财向大麻风得了医治的乃缦索要钱财并向先知撒谎，于是基哈西长了乃缦一样的大麻风，（列王纪下5:20-27，“他说：我主人打发我来说：‘刚才有两个少年人，是先知门徒，从以法莲山地来见我，请你赐他们一他连得银子，两套衣裳。’……他说：愿基哈西的灵感在你和你后裔的身上永不离开。于是，基哈西患了大麻风，像雪那样白。”），新约中，亚拿尼亚同他的妻子撒非喇欺哄使徒并圣灵，倒地而亡。“1有一个人，名叫亚拿尼亚，同他的妻子撒非喇卖了田产，2把价银私自留下几分，他的妻子也知道，其余的几分拿来放在使徒脚前。3彼得说：“亚拿尼亚，为什么撒但充满了你的心，叫你欺哄圣灵，把田地的价银私自留下几分呢？4田地还没有卖，不是你自己的吗？既卖了，价银不是你作主吗？你怎么心里起这意念呢？你不是欺哄人，是欺哄 神了！”5亚拿尼亚听见这话，就仆倒，断了气。听见的人都甚惧怕。6有些少年人起来，把他包裹，抬出去埋葬了。7约过了三小时，他的妻子进来，还不知道这事。8彼得对她说：“你告诉我，你们卖田地的价银就是这些吗？”她说：“就是这些。”9彼得说：“你们为什么同心试探主的灵呢？埋葬你丈夫之人的脚已到门口，他们也要把你抬出去。”10妇人立刻仆倒在彼得脚前，断了气。那些少年人进来，见她已经死了，就抬出去，埋在她丈夫旁边。11全教会和听见这事的人都甚惧怕。”（徒5：1-11）
保罗警告说“要弃绝谎言，各人与邻舍说实话，因为我们是互相为肢体”（弗4:25）。谎言扭曲现实，制造分裂，最终阻挡救恩。
我们千万不可轻看神对撒谎的恨恶。这是神所深恶痛绝的，在箴言书6:16-19列出上帝憎恶的七件事中，两次列出了撒谎，其中包括“说谎的舌头”和“吐谎言的假见证”。 “16耶和华所恨恶的有六样，连祂心所憎恶的共有七样：17就是高傲的眼，撒谎的舌，流无辜人血的手，18图谋恶计的心，飞跑行恶的脚，19吐谎言的假见证，并弟兄中布散纷争的人。”(箴6:16-19)
“说谎言的嘴为耶和华所憎恶；行事诚实的，为祂所喜悦。” (箴12:22) “作假见证的，不免受罚；吐出谎言的，也必灭亡。”( 箴19:9)
因之诗篇101:7说：“行诡诈的，必不得住在我家里；说谎话的，必不得立在我眼前。”这些经文强调谎言不仅是道德失败，更是对上帝秩序的背叛。
二十世纪以来语言分析哲学（analytic philosophy of language）成为现代哲学主流，对神学提出的挑战。
现代主义对谎言的观点，以逻辑实证主义为典型，将其视为“非可验证陈述”。20世纪早期，维也纳学派（如莫里茨·石里克（Moritz Schlick，1882-1936）、鲁道夫·卡尔纳普（Rudolf Carnap，1891-1970））主张，语言的可验证性原则：语句的意义在于其能否通过经验或逻辑证实。英国无神论或不可知论哲学家、数学家、逻辑学家伯特兰 罗素 （Bertrand Russell，1872-1970）的逻辑原子论将语言视为世界逻辑结构的镜像，复杂命题可分解还原为原子事实和原子命题，意义基于逻辑形式，反对模糊的形而上学。A.J. 艾耶尔在《语言、真理与逻辑》（1936）中，将形而上学和宗教话语贬为“无意义”的伪命题，因为它们不可证伪。谎言在此仅是逻辑失误，而非道德罪过。这些理论错误在于还原主义：将语言从神圣维度剥离，局限于感官经验。哲学家们高举理性和逻辑将上帝排除在真理和真实之外。如同美国实用主义哲学家杜威一样，1920-1921年在北京大学讲学一年的罗素对中国知识份子影响深远，至今中国大多数沉迷在实证主义中的知识份子仍未走出五四及随后的非基督教运动（1922-1927），将宗教（主要是基督教）排斥在理性、真理和真实之外的影响。罗素的学生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Ludwig Wittgenstein，1889-1951）为代表的普通语言哲学认为宗教语言不是描述事实，而是参与“语言游戏”，如祈祷或仪式表达生活方式。
神学批判道，这些观点源于启蒙运动的理性偶像崇拜，忘记人类理性的有限性；可验证性原则本身不可验证，因此是自相矛盾的。正如保罗在哥林多前书1:18-25所述：“十字架的道理，在那灭亡的人为愚拙；在我们得救的人，却为神的大能……因为神的愚拙总比人智慧，神的软弱总比人强壮。”现代主义试图用科学取代上帝，导致语言丧失深度——谎言变成中性错误，无法解释其破坏力。
历史上，现代主义的兴起可追溯到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方法论》，1637），强调理性自主。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1781）界定知识界限，但悬置了上帝的存在，忽略了圣经的启示。结果，在19世纪末，尼采宣告“上帝之死”（《快乐的科学》，1882），预言人类精神陷入虚无主义。20世纪，两次世界大战暴露现代主义的绝望：理性进步带来屠杀，谎言成为纳粹和共产极权的宣传工具。现代哲学对语言越分析越绝望，导致存在主义危机。20世纪中叶，许多知识分子如罗素、萨特等视人生为荒谬，缺乏终极目的。存在主义者如萨特在《存在与虚无》（1943）中，看到人生荒谬，因为没有绝对真理，谎言充斥“坏信仰”。
神学则回应：耶稣的“是就说是”超越经验，它是道德命令，源于上帝的圣洁。谎言不是可验证问题，而是人心问题，是人需要悔改。诗篇51:6，“你所喜爱的，是内里诚实；你在我隐密处，必使我得智慧。”。神学家卡尔·巴特（Karl Barth）在《教会教义学》（1932-1967）中批判现代主义，他将上帝的话语置于首位：“上帝的启示是理性的沟通，以可理解的概念-言语形式传达。”
后现代主义则将谎言相对化。德里达（Jacques Derrida，1930-2004）的解构主义（从1967年《论文字学》开始）视语言为不稳定符号系统，“延异”（différance）导致意义永无穷尽延宕。福柯（Paul-Michel Foucault，1926-1984）在《知识考古学》（1969）中，强调话语即权力，谎言是社会建构。让-弗朗索瓦·利奥塔（Jean-François Lyotard，1924-1998）在《后现代状况》（1979）中，宣告“元叙事”的终结，真理成小型叙事。
后现代主义的错误在于极端相对主义：否定上帝作为真理源头，违背圣经的绝对性，将上帝的普世启示（如十诫）贬为文化建构，违背先知传统中上帝话语的普适性。同时，它忽略语言的创造性本质：上帝的话语不是压迫工具，而是带领解放的福音。耶稣说“你们必晓得真理，真理必叫你们得以自由。”（约8:32）神学指出，后现代继承了巴别塔的混乱，创世记11:1-9，“那时，天下人的口音、言语都是一样……耶和华说：看哪，他们成为一样的人民，都是一样的言语，如今既做起这事来，以后他们所要做的事就没有不成的了。我们下去，在那里变乱他们的口音，使他们的言语彼此不通。”，但忽略五旬节的救赎——圣灵恢复语言统一，使门徒们说“各国的乡谈”，“他们就都被圣灵充满，按着圣灵所赐的口才，说起别国的话来……各人听见他们用本地的乡谈说起神的大作为来，就甚纳闷。”（使徒行传2:4-11）。
后现代的绝望更隐蔽：意义碎片化导致身份危机。鲍曼的《流动现代性》（2000）描述个体在无根话语中漂流，谎言成为常态，如“后真理”政治成为牛津词典2016年年度词。今天，社交媒体充斥假新闻，极端多元的相对主义放大分裂。耶稣在今天这段主题经文中的教导提供了锚点：简单言语避免邪恶，根植于上帝的信实。
现代主义（如逻辑实证主义）将语言局限于经验验证，后现代主义（如解构主义）将其相对化。当代福音派神学家卡尔·亨利（Carl Henry）在《上帝、启示与权威》中为命题启示辩护，指出圣经的语言虽多样（如比喻、命令），但可转化为命题真理：“无论这些作者使用的比喻、寓言、情感短语和修辞问题，其逻辑点都可以命题化，并且客观是真或假。”这回应了现代主义对语言的还原。在当代语境中，这一教导直接对话现代主义和后现代主义。
另一位当代著名的基督教哲学家、长期在加尔文神学院任教的阿尔文·普兰丁格（Alvin Plantinga）运用语言分析哲学工具，改革认识论（Reformed Epistemology），回应实证主义的证据要求，论证信仰是基本的，无需经验验证：“信仰上帝是适当基本的信念，如同信任感官。” 其著作《基督教信念的知识地位》等（2000）赢得非基督教哲学家的普遍尊敬。
圣经呼召我们像耶稣，用言语见证真理。 “我又告诉你们，凡人所说的闲话，当审判的日子，必要句句供出来。因为要凭你的话定你为义，也要凭你的话定你有罪。”（马太福音12:36-37）。
三、 誓言的危险：神学回应当代哲学的僭越
弟兄姐妹，你们对自己或别人发过誓吧？你谈恋爱的时候有没有海誓山盟呢？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人会发誓言？
首先，正是一个谎言充斥的世界才需要誓言，骗子们常常需要赌咒发誓以骗取他人相信，政治骗子一定信誓旦旦应许一个美好新世界乌托邦—比如人类命运共同体。誓言不过是一个记号，标明我们是活在一个说谎的世界中。如果我们可以相信自己，不单向别人说真话，也特别向自己说真话，那么我们就不用起誓。起誓，是希望保证我们说的话不是谎言，但它们同时也变相鼓励说谎，因为誓言的存在，在某种程度上授予说谎的某些权利。
我们的生命当中充满了谎言，这就是我们需要誓言的原因。所以当耶稣讲到誓言的时候，是指明我们生命的光景：我们活在一个谎言充斥人生的世界里面。其次，誓言表明我们会用我们的方法，努力将自己从一个谎言的世界当中被分别出来。我们心里都渴望脱离谎言，我们心里不渴望脱离自己的谎言，但是，所有人都希望脱离他人的谎言。尤其是专制独裁者是最善于撒下弥天大谎的人，但也是最痛恨和恐惧身边的人向他撒谎的人。第三，今天的经文告诉我们，唯一真正的人生的誓言，是来自上帝指着祂自己所说的誓言，是来自于福音，是来自于神的儿子耶稣基督救赎之约当中的誓言。
誓言看似虔诚，却往往掩饰不诚实。耶稣禁止起誓，因为它源于人心缺失，僭越上帝主权。旧约中，誓言是盟约，上帝是立约的神，耶和华神主动与亚伯拉罕立约，创世记15:18，“当那日，耶和华与亚伯兰立约，说：‘我已赐给你的后裔，从埃及河直到幼发拉底大河之地。’”，希伯来书说“13当初 神应许亚伯拉罕的时候，因为没有比自己更大可以指着起誓的，就指着自己起誓，说：14“论福，我必赐大福给你；论子孙，我必叫你的子孙多起来。” 15这样，亚伯拉罕既恒久忍耐，就得了所应许的。16人都是指着比自己大的起誓，并且以起誓为实据，了结各样的争论。17照样， 神愿意为那承受应许的人，格外显明祂的旨意是不更改的，就起誓为证。”（来6：13-17）誓言的前提，是有一位有位格的上帝，和这位上帝不改变的旨意。如果没有一位上帝，或者这位上帝今天这么说明天又那样说，没有一个永恒的、不改变的旨意，誓言就无从谈起。这位上帝的存在和他永恒当中绝不改变的心意，为人所说的话提供了一个超自然的保障、肯定和应许，这就是誓言的意思。我们所信的上帝是指着自己起誓的上帝，福音的实质就是耶稣基督在十字架上成就了这个誓言：我要作你们的神，你们要作我的子民。我们相信一位向我们起誓的上帝。他向我们起誓，他所说的话绝不落空；他向我们起誓，他在永恒当中向我们的定意，如今要藉着他的儿子耶稣基督在十字架上的死而复活，成就在你我的生命当中。这就是福音，这就是好消息。
但人常滥用誓言导致灾难，如耶弗他的誓言，士师记11:30-40，“耶弗他就向耶和华许愿，说：‘你若将亚扪人交在我手中，我就从亚扪人那里平平安安回来的时候，无论什么人，先从我家门出来迎接我，就必归你，我也必将他献上为燔祭。’……他女儿就出来了迎接他……他就照所许的愿向女儿行了。”。新约中，彼得的誓言否认耶稣，马太福音26:72-74，“又不承认，并且起誓说：‘我不认得那个人。’……他就发咒起誓说：‘我不认得那个人。’”，暴露其脆弱，在誓言上，我们的表现并不能比彼得更好。
纵观历史，从罗马帝国的公民誓言，到中世纪的骑士誓言，再到现代法律体系（宪法宣誓）。人类并不能遵守的更好。近代历史中法国大革命在“公民誓言”：自由、平等、博爱口号中，转为恐怖统治。。霍布斯的《利维坦》（1651）视社会契约为理性自利誓言，实证主义延伸为可验证承诺、强调逻辑语法，但忽略道德。现代主义将誓言视为理性合约。理性无法担保诚信，导致契约社会崩解。后现代主义解构誓言为权力游戏。德里达视誓言为文本，无固定意涵；福柯的《规训与惩罚》（1975）视其为强化规范，如婚姻誓言。后现代绝望于承诺碎片化：离婚率飙升，对待契约更加随意。这错误在于否定承诺的超越性、婚姻作为上帝设立的盟约的神圣性。我们再次强调无论现代主义还是后现代主义的根本错误在于人类中心主义：不以三位一体上帝为中心，誓言无上帝为基础，所以极易破坏。
基督的福音一直在回应：誓言应指向上帝，如婚姻镜像基督与教会，以弗所书5:25-32，“你们作丈夫的，要爱你们的妻子，正如基督爱教会，为教会舍己……这是极大的奥秘，但我是指着基督和教会说的。”。
古代神学家奥古斯丁在《忏悔录》（397-400 AD）中反思人的誓言的有限性，强调上帝的信实：“你（上帝）是真理本身，你的话语是永恒的。” 近代神学家马丁·路德在《论基督徒的自由》（1520）批判誓言形式主义：“誓言若不源于信心，便是虚空。”
耶稣教导无需誓言的“是就说是”，因为 “神非人，必不致说谎，也非人子，必不致后悔。他说话岂不照着行呢？他发言岂不要成就呢？”。民数记（23:19）
四、 “是，就说是”的能力来自基督
所以，当耶稣说“是，就说是，不是，就说不是”，祂所要表达的是，对于门徒，我们是常在上帝的临在中说话的。因此，耶稣的门徒不应起誓，因为没有说话不是在上帝面前说的。门徒所说的一切话都只应是真理，所以不需要用誓言来认证。誓言，把其他所有的话都交付那可疑的黑暗。这就是为什么那是“出于那恶者了”。
耶稣论到说话和起誓时，是将十诫的第二条，就是不 可妄称主的名，引进更深的地方。耶稣那个时代的人平常言谈经常会起誓的事情中，大都可以追溯到神身上。开口前最好先想一想，说话要算话，还要学会一样功课就是：说的少往往说出来的更多。多余的话，特别是「强烈的」字眼，特别会让人对「说话的人」话中的真实性产生质疑。如果你一定要把这些字眼加进去，那我们可能反而无法信任你了。
因此，基督徒一定要实话实说。我们只说应该说的话，不说多也不说少。这样有纪律的说话方式，是得来不易的。我们常常希望利用言语的恩赐/礼物作为武器，而且是一种狡猾的武器，用来确立自己的优越性。我们要先学习诚实地向上帝说话，然后才能学到对人彼此诚实地说话；这就是说，我们必须学习祷告。这就是为什么诗篇是教会伟大的祷告书，因为诗篇教晓我们不作假地祷告。诗篇允许我们向上帝发怒，也让我们在怒气中发现上帝拒绝放弃我们。
而且，因为诗篇逼使我们承认自己的罪，又或至少揭露我们的罪，所以它也训练我们诚实地说话。耶稣就是上帝的诗篇，因为正如我们所看见的，马太唯有透过诗篇才可以述说耶稣的故事。这就是为什么潘霍华说:门徒的忠诚其基础在于他们跟随耶稣，而透过耶稣，门徒的罪会被揭露。正如以色列拒绝在旧约中遮掩自己的罪，马太也只会诚实地揭露那些跟随耶稣的人的罪，并不会回避。“唯有作为上帝真理的十字架，才可以叫我们变得真诚。那些认识十字架的人，不会再厌恶真理。那些在十字架的人，可以不用那作为诫命的誓言来建立真诚，因为他们活在上帝的完美真理之中。没有对人的真诚，人对耶稣也没有真诚。谎言会破坏群体。真理却撕破虚假的群体，并建立真正的团契。人若不活在那于上帝和人面前被揭露的真理中，就不能跟随耶稣。
所以使徒约翰晚年在他的书信中诚诚恳恳地劝告我们说：
“我们若说是与 神相交，却仍在黑暗里行，就是说谎话，不行真理了。”（约壹1:6）
“我们若说自己没有犯过罪，便是以 神为说谎的，他的道也不在我们心里了。”（约壹1:10）
“人若说“我认识他”，却不遵守他的诫命，便是说谎话的，真理也不在他心里了。”（约壹2:4）
“谁是说谎话的呢？不是那不认耶稣为基督的吗？不认父与子的，这就是敌基督的。”（约壹2:22）
“人若说“我爱 神”，却恨他的弟兄，就是说谎话的；不爱他所看见的弟兄，就不能爱没有看见的 神（有古卷作“怎能爱没有看见的 神呢？”）。”（约壹4:20）
而他在启示录中最后警告喜好说谎言的最终结局是硫磺火湖：
“惟有胆怯的、不信的、可憎的、杀人的、淫乱的、行邪术的、拜偶像的和一切说谎话的，他们的分就在烧着硫磺的火湖里，这是第二次的死。” （启21:8）
“城外有那些犬类、行邪术的、淫乱的、杀人的、拜偶像的，并一切喜好说谎言编造虚谎的。 ”（启22:15）
结语
弟兄姊妹，耶稣的“是就说是”是我们时代的灯塔。让我们弃绝谎言，无需誓言，活出真理与真相。希伯来书说 “耶稣基督，昨日、今日、一直到永远，是一样的。”（来13:8）
让我们一起祈祷：天父，感谢你通过耶稣教导我们语言的圣洁。帮助我们“是就说是”，回应时代的谬误，活出你的真理。奉主耶稣的名，阿们！